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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岁上天山

时间:2017年11月16日    作者:罗东    来源:

 

  我的家乡靠近毛乌素沙漠,土地十分贫瘠,我家固然有几十亩山地,每年的收入还是甚少,所以,放羊就成了父亲致富的首选。父亲每年会把羊的数量控制在60只左右,这样种地和放羊就都不会耽误。这样日复一日的忙碌,到年底也剩不了几个钱。我家的生活基本上是自给自足的,夏天吃的菜都是地里捎带种的。冬天吃的菜是母亲在秋底里腌在大岗里的,一直吃到第二年4月。家里吃的酱油、醋都是母亲用豆饼做出来储藏在大黑罐子里,够我家6口人吃一年的。芒种完了,母亲就开始挖黄花为我们几个添几件衣服。麦子收割完,就立即在麦田周围挖甘草用来换钱,父亲在我们挖甘草的同时也把麦田翻一遍,再种上荞麦,年复一年。

  距离村里30多公里是一个小镇,每隔5天就会集会一次,集会上甚是热闹,有卖粮食的、卖羊皮的、贩卖牲口的、卖鸡蛋、药材等等整个集会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但这样的集会对我们一家人是奢侈的,父母太忙也没什么钱,所以很少去,我随父母去也是有数几回,3月羊毛绒剪掉,陪父亲去卖羊毛、7月和母亲去卖蚕茧、9月和母亲卖甘草,腊月办年货。在母亲看来我完全没必要去赶集,因为我尽陪着他们走路了,来回60多公里他们会嫌我慢,在我看来我赶集就是为了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亦或母亲东西卖的好了可以赏我一碗凉面。吃凉面的时候,我吃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下子吃完,母亲坐在我旁边的长条凳子上一边等我,一边恳求卖凉面的婆姨给我多加一勺辣油。吃完后还要喝一碗酸汤,卖凉面的婆姨这个时候总是黑着脸,母亲用拳头擩我快点喝。用另一只手从衣服最里面摸出一块5毛钱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歉意的拉着我的手离开。农村人赶集天不黑不回家,或许也像我一样对外面世界的贪恋吧,晚上走路的时候,母亲怕我走不动,就会问周围村里人的驴拉车让我坐,其实,农村人赶集都是满载而归也没多少空余的地方让我坐。我总是被指到驴屁股后面的大梁上,手必须抓紧要不然会摔下来,甚至驴拉屎的时候会喷一脸。即使这样我对外面的向往和好奇从未消除,我常常坐在延绵不绝的黄土高原向往自己长大以后能修一座从我家通往镇上的桥,这样,就可以天天去赶集了。

  带着这样的理想,也随着我的成长,修桥理想慢慢的被淡忘。我在不断的通过学习充实自己,这也正是母亲所希望的,于是初中毕业我就迫不及待的离开大山,直接在大姐所在的市里面上学了。优越的教学设施和平淡无奇的日子让我对遥远的老家甚是想念。每每放假回家的时候,我会刻意的在镇上下车走走赶集的路,一路上我可以有天马星空的想象空间,也可以让我不忘初心的牢记我是大山里农民的儿子。

  高二的时候选择文理科,本来我的文科学的比较好,但我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理科。那时候,我总认为在我的家乡从来就不缺坐在办公室的公务员和管理人才,只有理工科这个领域不断的研究才可以走出大山靠近自己的理想。高考虽然不如我愿,但我还是如愿以偿的上了我梦寐以求土木专业。

  走的那天,太阳比往日出来的早一些,母亲早早的起来,在我的背心上缝了个小口袋,里面把我的学费缝在里面。之后就开始和面给我烙饼,在我们哪里吃烙饼预示出门在外都是出类拔萃的。由于要出远门,我并没有吃多少,母亲看起来很着急,眼泪也不听使唤的留下来了。姐夫用农用车把我送到二十里外公共汽车路过的地方,农用车启动的那一刻,母亲把攥在手里的壹佰块钱放在我的手心里。我登上车时给母亲放在兜里,母亲又扔到车上,车离开硷畔,我又把钱扔了下去。在机械的轰鸣中我似乎听到母亲凄厉的哭声,所以,没有敢回头看一眼。

  我的大学并没有梧桐树下的恋爱,也没有彻夜遨游在网络里,我深深的知道我没有这样的条件。于是每日奔走在学生会和教室的路上,周末,我会坐上公车去城郊外去看我的同学。顺便可以蹭上几顿饭,公车路线很长,我可以有大把时间观赏这座城市的形形色色。就这样孤独的过了三年,我实现了我的建筑梦。我被分配到遥远的新疆伊犁霍尔果斯。

  我走的那天省城的雨下的格外缠绵,学校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摇曳,飘飘零零到地面又刮了好远。我出了校门茫然的不知走向何处,我给母亲说了我的境况,母亲沉默不语,她是多么不想让我待在大山里。不谙世事的我带着对母亲的恨,硬着头皮踏上了去天山的路。

  那时候,火车还没提速,从省城到乌鲁木齐得43个小时,没出过远门的我买了一张硬座。我至今无法想象我是如何熬过来的,记得火车刚出秦岭手机就没有了信号,我便开始想念家乡、想念大山、想念母亲。在百无聊懒的时光中我望着河西走廊上光秃秃的风景,我不禁潸然泪下。同座的三原老乡看出我的衰境,在有意和我搭话,给我讲述新疆的各种好,我的思绪早已不在他的话里。

  早上7点,乌鲁木齐天还没有亮,穿着军大衣的维吾尔族大叔在火车地道里维持秩序。出了车站我没有敢丝毫逗留,直奔碾子沟车站,买了张伊犁的车票,我坐在冰凉的铁凳子上开始等,手里拿着英吉沙小刀的维吾尔小伙子不停的在我身边穿梭;包着黑头巾只留两个眼睛的维吾尔大妈蠕动着蹒跚的身体来回碰着我行李;两个司机用不流利的普通话争抢拉客。我的身体开始潜移默化的发生着变化,我开始不停的上厕所,几乎10分钟一趟,我不敢喝水,也不敢吃饭即使这样也阻止不了我上厕所的速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汉族人,让他看着我的行李,在外面的药店买了一颗18块钱的药止住了我的尿道口发炎。

  晚上9点,我登上了去伊犁的车,在空气混浊的车厢我和衣而睡,在半睡半醒中我梦到父亲拉着驴拉车载着满车的羊毛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走着。我坐在大梁上靠着羊毛呼呼大睡,在大下坡,大梁开始倾斜羊毛全部盖在我的头上。我在睡梦中猛然惊醒,一位哈萨克大叔的羊皮袄掉在我的头上。我望着窗外,汽车像一匹黑色的马在天山里奔跑。我百无聊赖的开始来回在车厢里问司机什么时候到目的地,司机不耐烦的告诉我你睡你的,到了自然会叫你。加上连日的舟车劳顿我便沉沉的睡去,等我醒来,车厢里已经空我一人,我顿时吓出了冷汗,急忙跑出车厢,还好司机在,我问到哪里了,司机告诉我到伊宁市了,我一听坐过站了,抱怨了司机。他用激昂的新疆话给我讲,大致意思是半夜三更下车,你有行李打扰别人的行程。初来乍到我也争不过他,拉着行李出了车站。想给母亲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兜里只有50块钱,还要打车往回返目的地,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一个哈萨克小伙子想载我回去,他要40块钱,我给20块钱,其实我也不知道路途远近,就按照对半砍,最后30块钱成交。到镇上,做生意的居民们陆续打开卷帘门,我找了一家卖粮油的大哥用他家电话给项目部调度打了个电话,本想给母亲也打一个又害怕大哥说我。

  风,从天山经过空旷的伊犁河谷吹到我的脸上,等车的时光,我回想从省城到现在4天了还没有到,越想越害怕,害怕接下来还有多少路要走,在我愣神中,一辆墨绿色的皮卡车停在我面前,穿工作服的施工人员热情的提着我的行李,放在车上,用一口陕西话和我寒暄,我顿时感觉到了温暖。车在伊犁河谷尽情的奔驰,我抬头望着巍峨的天山,一缕阳光透过山岭照在车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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